等到夜里十二点的时候,老符终于又打电话过来,这次是在他房间里打的。
老符:“吴书记,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吴胜邦大怒:“你卖什么关子,这是能够拿来开玩笑的吗,你先说好消息。”
老符回答道,好消息是宋大明跟其他作家闹到半夜,折腾得疲倦了,已经离开了他的房间。现在,自己总算重获自由,感觉空气是多么的新鲜,天空是多么的晴朗,跟解放区的天一样。
坏消息是,宋大明和国胜他们不肯罢休,已经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联络其他获奖作家,嘀嘀咕咕好像是要搞什么动作。
吴胜邦问:“他们嘀咕什么,你听到什么了,你不会胆小没敢去侦察吧?”
老符说哪能呢,肯定要去打探。
不过,毕竟是偷偷摸摸,也听不清楚,只隐约依稀听到作家们都在说什么“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吴胜邦额上瞬间渗出冷汗来。
他女儿正好起床出门上厕所,裹着厚实的花棉袄,一路小跑,听到电话,接嘴:“死国一。”
造反了,这是要造反了!
吴胜邦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难怪自己这两日一直心惊肉跳,原来不祥征兆是这个。
呆坐了半天,他一捏拳头站起来,喊妻子:“老唐,我的大衣烫好没有,帮我拿出来。”
然后穿上西装和皮鞋,又对着镜子打领带。
唐大姐睡眼朦胧走出来,笑道:“臭美啊你,老吴,你真是个美男子。您等会儿,大半夜的要去哪里?”
吴胜邦言简意赅地把刚老符的电话跟妻子说了,道:“明天麻烦了,我得马上去宾馆坐镇,不然出了事老符处理不下来的。”
唐大姐也知道事情要紧:“我马上跟你收拾洗漱用具,老吴你骑自行车过去吗?不行,绝对不行。”
“大半夜的,没办法要车,再说,经常要车办公室那边也烦你。”
“还是打的吧,身体要紧,不用节约那点车钱。”
“好。”吴胜邦点头,接过妻子递过来的包,急冲冲出门。
刚出门,还没下楼梯,就看到厕所那边又一点火星明灭不定。
原来,吴胜邦住的是筒子楼,一层楼的几户人家共用一个厕所。
他被火星吸引到,定睛看去,却是十四岁的女儿正站在那里吸烟。她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漫画书,一只脚还踮着不住抖,淑女形象半点也无。
老吴顿时气得浑身乱颤,心中默念:冷静,冷静,先抓主要矛盾。现在的主要矛盾是明天的颁奖仪式,女儿的事情押后再说。不然,小丫头一闹起来,我今天就别想出门了。
强忍着内心的悲愤,吴胜邦到了大街上,原本以为要等半天,不料刚停住,就有一辆面的刹停在他面前,问:“哥们儿去哪儿?”
市场经济在今年年底进一步繁荣,时间已经是半夜,吴胜邦从家里到宾馆,一路上都是汽车呼啸来去,好多黄颜色的面的在揽客,人们的生活是越来越方便,当然钱也是越来越不值钱,一不小心就花了出去。
老符看到吴胜邦很惊讶:“我的老天,现在都一点钟了,你还跑过来,这天冷的。”
吴胜邦脸青康康的,嘴唇也是乌的:“心里不踏实,在家呆不住,还是过来等着吧。”
老符忙给领导泡了杯热茶,吴胜邦喝了两口,面上才有了血色,问现在情况如何。
符处长苦笑:“我去观察过了,作家们基本都没睡,要么是凑一块儿嘀嘀咕咕说些什么,要么是在熬夜写稿子。”
吴胜邦:“咱们做个预案吧,如果明天一切正常,仪式顺利举行,直到闭幕,自然一好百好。如果,作家们闹起来,问要钱,又该怎么样?当然,气氛都烘托在这个地步了,他们不闹是不可能的,咱们做最坏的打算吧,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老符:“我怎么知道,我没有办法呀。”
吴胜邦生气:“没办法就什么也不干了,你这是坐以待毙。”
他又从包里掏出会议指南看起来,道:“有了。”
老符:“吴书记您请讲。”
吴胜邦指这会议指南说:“老符你看这里,本次会议是中协和湖北省合办。出席嘉宾有上级大领导和是国内德高望重的文学大师。按照会议流程,上午是上级领导讲话,我讲话。等上午的流程走完,你和接待人员立即引导老前辈和领导们上车离开会场,一刻也不要耽搁。就连午饭,也另外安排个地方吃,别让他们和获奖作家混一块儿。”
他一边说,老符一边做记录。
吴胜邦:“中午午休后,下午是宣布获奖名单,获奖作家代表讲话。举行完仪式后,你依旧和上午一样把上级领导和老前辈们接走,不给作家们接触的机会。这样,即便再闹,他们也只能冲我吴胜邦一个人,造不成任何影响。”
老符:“对对对,就这么干,我马上安排。”
就拿起来电话开始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