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先生也在旁边坐下,随后压低声音问道:“请问甘先生,可是在长白山脚下的应福屯里,抵抗日本关东军,帮着死守三日的鲁班门徒,民族英雄甘墨甘十三?”
小木匠听到对方口中这一大串花里胡哨的称呼,忍不住有些好笑。
民族英雄,这也太夸张了。
不过他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点了点头,低声说道:“甘十三是我,只不过前面的那些,算不得真。”
杜先生是青帮大佬,他既然知晓应福屯之事,又听过小木匠,自然能够知晓最接近事实的版本,所以也没有与小木匠多作争辩。
他很是客气地说道:“我听人说起此事,对甘先生,以及当时那些为了大义而留下来的一众江湖英雄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特别是您,若没有您在其中穿针引线,力挽狂澜,只怕这屯子未必能够守得下来。我当时便与人说,恨不能认识先生这等大仁大义之辈,没想到今天却在这儿碰到了……”
他对小木匠简直是不吝赞美之词,显得十分热情,小木匠被他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谦虚了几句。
杜先生又询问了一下小木匠在上海滩的情况,当得知他与苏慈文是朋友,现在落脚在锦江酒店的时候,立刻表示等改日他小木匠若有时间,能否赏脸吃顿饭,大家聊一聊,让他尽一下地主之谊,也表达一下他的仰慕之情。
人家这热情似都放下了当前的不愉快,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上面的戏台之上。
冬皇许久未曾登台,没想到功底丝毫没有落下,看得整个金都戏院的人如痴如醉,这大厅中时不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喝彩,以及激烈的鼓掌声。
小木匠自小流浪蹉跎,为了生计奔波,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手艺活儿之上去,虽说也听过几场大戏,但那草台班子论起水平来,与当前这全国一流的戏班子,还有冬皇这等顶尖京角,着实是差了太远。
他虽说不是戏迷,却也能够听出好歹的,此刻听了进去,整个人却是入了迷。
他全心全意地感受着京剧这唱腔、戏剧张力和情节之美,而一直饱受西方教育的苏慈文,对于这等国学艺术,其实并没有那般喜爱,所以更多的时候,还是在打量着旁边的小木匠。
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在舞台灯光下的侧脸,看着他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还有那因为自信而充满魅力的眸子……
以及他那虽说不算英俊,但越瞧越耐看,越看越完美的脸型轮廓……
一时间,苏慈文有些痴了。
然而她过了一会儿,却又回过神来,知晓眼下这个男人,却如同那展翅在天空的雄鹰,根本是自己把握住不住的。
自己没办法,与他去天涯浪迹。
而若是强行将他留在身边,雄鹰就会变成草鸡,永远也不会开心……
苏慈文脸色变幻,情绪复杂,而就在这时,突然间台上“刺啦”一声响,紧接着灯泡全部都熄灭了,偌大的剧院一下子就陷入了黑暗之中去。
是停电了么?
众人都有些诧异,台下不由得议论纷纷起来,而就在这蜜蜂一般的响声中,突然间在左后方处,传来了一声尖锐的惨叫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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