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耕非常理解长颈鹿的猝死。
人家是食草动物,天性胆小,被人从老家非洲运到某个番邦小国,又从那个小国运到振州,再从振州到泉州。
一路折腾,所行何止万里受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
再加上水土不服以及前番的一阵急行军,最关键的是,还被那么多全副武装的倭寇吓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难能可贵了。
但是,他理解,不代表冯朴和沈拓也能理解
这叫什么事儿啊这边刚把生死寄托在麒麟的身上,它就死了,这也太巧了吧
完了,天亡我也老冯朴白眼一翻,又晕倒过去。
亲随王良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前胸,这才将他弄醒。
冯朴心中郁闷无比,忍不住牵怒王良,叱道:你这狗才救老夫有何用还不如让本官就这么死了呢造化弄人,人生如戏,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失魂落魄的模样,冯朴仿佛又苍老十数载。
而沈拓则是眼神怔怔地望着轰然倒地的长颈鹿尸体,一言不发。
一时间,气氛压抑无比,宛若乌云压顶,令人透不过气来。
一旁的封常清委实受不了这种闷得心慌烦躁的气氛,大吼道:呔,亏你们这些人也是朝廷大官,怎得跟哭哭啼啼的傻娘们似的天又没塌下来,何惧之有男子汉大丈夫,死则死矣,又何惧哉再说了,这不是还没死的吗大不了,咱们一起去山上落草
落落草为寇
冯朴和沈拓面色大变,从朝廷命官到山贼
这是他们想也没有想过的事情,哪怕是丢了脑袋,也不曾考虑这种事情
太荒谬了
封常清见着二人发懵,以为他们动了心思,立马趁热打铁道:对嘛,落草为寇当山大王多自在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这鸟朝廷谁爱伺候谁伺候
他越说越来劲,猛地一提手中大斧,越众而出,就这么定了,俺这就宰一个倭寇,给咱们的新山寨祭旗
说着话,他便冲向倭寇堆中的李有悔走了过去,道:兀那倭贼,就你的来头最大,就拿你祭旗了
李有悔顿时被吓得脸色煞白,哆里哆嗦地道:咱们刚才说好了的,杀杀俘不祥。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封常清狞笑连连,已经入戏,道:刚才我们是大周官军,现在俺们是土匪了。你能跟土匪讲规矩小子,乖乖献出脑袋来吧
不要伤李大爷旁边一个矮胖子高声阻拦道:这位大唐英雄,放我家李大爷一条生路,吾甘愿替死
莫杀主人,杀我我愿意为李大爷赴死又是一个高瘦子开口道。
杀我吧杀我吧
不少倭寇大声喊叫,好像替李有悔去死,是多么荣光之事。
封常清见状颇为意外,拎着宣花巨斧感叹道:想不到你们这帮倭寇还挺有情有义的。好吧,封某敬重好汉子,就成全你们,随便找一人祭旗,饶了这厮
咳咳,封常清,莫要胡来
这时,一直低头沉默的崔耕终于开口了,走上前去一把夺过封常清手中的巨斧,训道:谁要落草为寇了我告你,以后在老子身边少提落草为寇当土匪的事儿,也不得口出无状藐视朝廷
制止了封常清的一根筋瞎胡闹后,崔耕看向还处于战战兢兢状态的李有悔,问道:他们都叫你李大爷,那本官问你,在两个月前,你是不是派过一支人马去刺杀武良驹,结果部众折戟泉州港,全被我大唐官军歼灭
李有悔都承认把武良驹剁成肉酱了,还在乎这点小罪名当即毫不犹疑地承认道:是有这么回事。
果然是你崔耕眼中精光一闪,上下打量了起李有悔了。
最后,他竟放声大笑起来,返身阔步走回营阵中,冲一脸如丧考妣的冯朴和沈拓道:两位大人,天助我也简直是天不亡我等啊此番,我们有救了
这二位齐齐一愣,异口同声地急问道:此言怎讲
然后,崔耕就把自己当初诱走海寇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之所以隐瞒,是崔耕不想淌武李之争的浑水。这里面既有道义方面的因素,也有现实的利益考量。
在道义上,出卖李氏皇族,会为天下人所不耻。就算只考虑私利,崔耕明白,再过十五年,武则天会被逼退位,李家重新得势。到了那时候,还会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不过现在火烧眉毛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们李家和武家残杀,可别赖在我们地方官的身上。捉住一个谋反的李氏皇族,算不算大功一件至不济,也能功过相抵了吧
冯朴听完了眼前一亮,马上就恢复了五品刺史的威严,脸上都泛起光来
他轻咳一声,迫不及待地张罗道:事不宜迟,本官要当场审案左右侍卫,去将李有悔带过来,本官要把他的真实身份问个明白。
其实,李有悔早就把他们刚才的对话听明白了。
不待冯朴再问一次,他就主动交代道:冯刺史,你们都猜错了。小王原本不姓李,也不是什么李氏宗亲。
崔耕心里咯噔一下,不信道:不可能你不是皇族,那些人为什么会说要为公主报仇为什么说你要争皇位莫非你是担心和倭寇勾结的事情败露,令李唐祖宗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