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小听得火起,蒋小强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农村人,就在背后一脚把他踹下水去。
那天夜里漫天都是星星,没有污染的天空银河清晰可见,天上和水里都是点点亮光。
小河岸边种了很多杨柳树,垂柳如同女子的长发,轻拂水面,叶间也有亮点闪烁,也不知道是星星还是萤火虫。
蒋小强一会儿摸颗螺蛳,一会儿摸个河蚌扔岸上去让孙小小收好,明天用来喂鸭子。
但第二天中午,螺蛳和河蚌都被林老板拿去,下厨炒田螺,金花菜烧河蚌,味道还不错,就是太费油,还得是植物油和动物油混合了烧,不然腥味压不住。
老林特喜欢这农村的生活,吃过午饭还不肯走,就带着小老乡去帮农民收割白蜡。
仁德农民种白蜡,水田田埂上都是两人高的白蜡树。这玩意儿在古代是用来做枪杆子的,韧度很好。每年春天,农民就会把白蜡虫挂在树上,。到夏天最热的那段日子,白蜡虫就会分泌出蜡来,将小枝条一圈圈裹满。远远看去,白花花一片。
林老板、孙爸爸、舅舅、小强四个男人拿了大剪刀爬上树去,将生了蜡的枝条一根根剪下来,带回家去,用手把蜡勒下来。下锅熬化,凝结成直径半米的圆饼。
一个下午过去,大家都脸都晒红了,小强的后颈还脱了皮,用手一摸,火辣辣地痛。
他心中奇怪,问林老板:“老林,你那么大老板,那么多钱,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在屋里乘凉不舒服吗?”
林老板:“在屋里躺尸是舒服了,可没有意思啊。生命的意义就是折腾,至于痛苦啊、悲伤啊、难过啊,都是生命的一种历程,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凡事你只要觉得有趣了,就会放下。”
老林学的是机械,但平时爱好哲学,整天费尔巴哈、黑格尔,和两个年轻人很谈得来。
小强忽然笑了笑:“谢谢开解,我承认你是个跟我一样的天才。”
林老板:“才和财之间,我选财。”
夏天除了烈日还有暴雨。
厂子里订购的破碎机送过来,放在空地上,就遇到百年不遇的暴风雨,棚布都被吹开了。
大伙儿急忙冲出去盖。
黄豆大的雨水扑面而来,如石如矢,打得人睁不开眼睛。
小强身板儿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他整个人爬上机器,用身体压住棚布,大喊:“来吧,来吧,我不怕你,我不怕你,有种就杀死我呀!”
他就好像是《阿甘正传》里的丹中尉。
“好小子!”雨停了,舅舅拉住小强,一脸赞赏。
孙小小:“蒋小强你就不怕被淋死?”
“有这种可能,天妒英才嘛。像我这种天才,通常活不长。我们就好像是正在燃烧的炭,尽力发光发热。”
“去你的。”
“叮——”电话铃响了,舅舅拿起听筒喂喂几声,然后一脸严肃地对小蒋说:“小强,假期结束了,你马上要回北京。中科大的录取通知书来了,必须本人去领。另外,你还要做开学前的准备。”
“啊。太好了!”孙小小尖叫:“了不起。”就抓住蒋小强,使劲抖着。
可怜蒋小强的小身板落到她手里就好像是一只小鸡雏,整个人都像是被拆散架了。
他嘀咕:“孙小小,你住手。我现在可是大学生了,你明年高考,别落榜了。”
孙小小:“你这是在咒我骂,锤不死你。蒋小强,我承认你读书厉害,但我也不差。我会追上你的,等着瞧。”
蒋小强:“拭目以待,不过你的抓紧点,因为我的速度会越来越快。就好像前面那道彩虹,看起来触手可及,但你却永远赶不上。”
雨后的厂区水气氤氲,远处竟有一道彩虹。
看着又开始忙碌的工地,看着矗立起来的车间,小强心中有说不出快乐。这一切的都是自己和团队亲手缔造的,一年后也不知道是何等繁荣的光景。
多么美好啊!
阳光彩虹小白马,少年之志当拿云。
真是一个悠长的夏日。
……
英国,伦敦。
万万:“孙朝阳,我满脸都是痘痘,怎么办?”
孙朝阳手一摊:“我也上火,我也不知道啊!”
英国的黑暗饮食太操蛋,万万在西德的时候就长了青春痘,到伦敦后,痘痘呈泛滥之势。
她本是个活泼清秀的女孩子,现在一张脸竟被搞得有点抽象,都不好意思见人。
孙朝阳想了想,说:“估计是外国的牲畜平时喂养的时候用的药物太多,不阉割,宰杀的时候也不放血,那么多激素吃进去,人怎么受得了。这段时间你别吃肉了,等回国吃几天素就好了。”
“那种臭肉谁稀罕吃啊,敢吃吗?”万万眼泪汪汪:“我饿。”
伙食实在太差,大伙儿这段时间都没正经吃过东西。旁边老迟感慨:“都说出国享受,这哪里是享受,就是发配。你说怪不怪,同样的东西在国内吃的时候那么香甜,在国外却都是腥的膻的臭的,我看食品工业化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孙朝阳:“忍忍吧,马上回国了,咱们还是琢磨一下该带点什么回去。我要买的东西已经买好了。你们抓紧去买,如果没配齐的,飞机回去的时候要在阿姆斯特丹停一天,到时候再说。”
他这次出国一月,买了很多东西。计有巧克力一盒,这是给老娘的;香奈儿化妆品一套,这是给何妈妈的;一个包,给何情;电脑一台,给小妹。
至于两个老头,处于家庭生态链最底端,一人一瓶VSop。
出门这么久,还真有点想他们了。
孙朝阳悄悄拉住老陈:“老陈,回国的时候要在阿姆斯特丹经停一天,那里的那东西是合法的,攒劲的节目看不看,我可以带路。当然,我自己是不去的,当帮你一个忙。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老陈一脸大彻大悟:“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荷兰有攒劲节目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符处长感到不妙,召集大家开了个会,严肃地说:“一个月的旅程就要结束,各位作家学者的良好表现让我很欣慰。你们的优良品德,你们过硬的生活作风。能够在花花世界不迷失,不堕落,令人敬佩。这两年,很多干部出国的时候把持不住,去看外国女人光胴胴跳舞,回去后都是受了处分的,有人还因此被免职。我要提醒大家,各位都是受人尊敬的知识分子,要保持晚节。”
孙朝阳:“我才二十来岁,我保持什么晚节?”
老符不开会还好,一开会,大伙儿都偷偷跑来问孙朝阳阿姆斯特丹是不是有光胴胴看,贵不贵,不贵的话,想去批判一下。
一个个都跃跃欲试。
孙朝阳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在飞机经停荷兰的时候,一刻也不放松地盯着大伙儿,心好累。
出国访问是一种待遇,是吴副书记对他的关照。回国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鲁迅文学奖要出结果了。
自己能不能得奖,变数实在太多,孙朝阳心中也是没底。
飞机落地后,孙朝阳回家,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他比蒋小强他们早一步回到北京。
老蒋和蒋夫人闹离婚打离婚的事情是因孙朝阳而起,他还是想最后去劝解一下,看二人能不能和好。
离婚是不好的,对孩子伤害实在太大。但老蒋却联系不上,去公司问,工作人员回答说,蒋经理平时都神出鬼没的,有事来公司像萤火虫闪一下就走,也没有规律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