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离皇宫只有一墙之隔。
要做什么,也几乎只有一步之遥,就能做到了……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好像都有些恍惚了起来,而商如意看得更清楚的是离这群人最远的宇文呈,他大半个身子匿于黑暗之中,周围的人也几乎都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透出了几分狂热。
虞明月突然回头看向宇文愆:“太子——!”
宇文愆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淡淡说道:“天色不早了,拖了这么久,若再不进宫见驾,只怕父皇要怪罪了。快走吧。”
说完,走到一旁去翻身上了马。
虞定兴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一只手扶着他的马背,似是为他牵马,又似是在阻止他,沉声道:“太子殿下,有些事情,必须早作打算。”
宇文愆低头看了他一眼,沉沉道:“先进宫再说。”
“太子!”
眼看着虞定兴已经伸手要去抓他的马龙头,宇文愆道:“郡公,让你的骁卫军一路护送我进宫。城中大乱,宫中也不安全,这里的戍卫必须换防。”
一听到他这么说,虞定兴的眼睛又是一亮。
他立刻道:“是!”
说完便急忙走到人群中,对着原本等候在御马道的骁卫军下令安排,这些人马也不敢怠慢,纷纷上马的上马,起身的起身,再一次列队整齐的护卫在了太子的身边。
宇文呈这个时候才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宇文愆回头:“三弟,还不上马?”
“好。”
宇文呈答应着往自己的马匹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商如意一眼,道:“皇兄,我们还是把二嫂带着吧,以防万一。”
宇文愆看了商如意一眼,道:“嗯。”
宇文呈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上马了,这段路,就由我陪着二嫂一道走过去吧。”
说着,他慢慢走到商如意的面前:“二嫂,请吧。”
商如意眉头紧锁的看着他,终究没说什么,默默的转过身去,跟着他们的大队人马朝前方走去。
这条路其实她从未真正走过,毕竟到了长安之后没多久,宇文渊便登基为帝,而她也成为了秦王妃住进了皇宫,之后虽然跟着宇文晔开府建牙又搬出了皇宫,在进宫觐见皇帝的时候也多数是走前面的宫门大道。
这里,她一次都没来过。
虽然一次都没来过,可她也并不陌生,因为洛阳的紫微宫就是按照长安的太极宫所营建的,宫门殿宇的位置大致相同,所以她很明白,走到这条御马道的尽头再往左转,便是皇宫的北面,高墙的宫墙一路延伸向西,有三道宫门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夜色,更深了几分。
哪怕前方有人高举着火把开道,他们也走得并不快,宇文愆等人骑着马也只是在策马踱步,走了大概一顿饭的功夫,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高大的宫门。
那里,便是玄德门。
商如意依稀记得,同样的位置在洛阳紫微宫,进入这道宫门后便是左藏宫,再往里走,就是江太后曾经的居所东宫。
当然,这里和洛阳,也有不同。
一看到那宫门他们的队伍就立刻停了下来,宇文愆一挥手,队伍中有人上前去,用力的拍打大门。黑暗中,砰砰砰的拍门声在高耸的宫墙中回响着,有些震耳欲聋,扑腾的火焰映照着一张张神情紧张的脸庞,气氛更紧绷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传来了一阵急促又慌张的脚步声。
“谁?”
“太子殿下要进宫,快开门。”
里面的人明显慌乱了一下,但并没有立刻打开宫门,而是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子殿下,你们不能走这道门。”
虞定兴立刻策马上前,怒骂道:“混账东西,太子要进宫,你们竟然敢阻拦?好大的胆子,不怕太子治你们的罪吗!”
里面的人认出了他的声音,急忙道:“吴山郡公,小人失礼,请郡公恕罪,也请太子殿下恕罪。可皇上今天刚刚下了旨意,不允许开启玄德门。太子要进宫,再往前走,前面的宫门能进。”
宇文愆微微蹙了一下眉。
他没开口,既然有皇帝的圣旨压着,里面的人是断然不敢抗旨的,这个时候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往前走,去另寻能进入的宫门,于是便要下令。
这时,虞明月突然问道:“前面还有几道宫门?”
那人立刻道:“当然还有两道。”
“若那两道都不能进呢?”
“这,小人不知。但小人奉旨守卫玄德门,没有皇上的旨意,谁来也不能开启。请太子殿下恕罪。”
宇文愆看了一眼虞明月难看的脸色,没有说什么,只调转马头轻轻的一挥手:“走吧。”
虞明月还要说什么,但抬头看着紧闭得连一丝风都吹不进去的宫门,也只能作罢,可她脸上阴郁的神情更深了几分,策马跟上宇文愆的时候,紧握着缰绳的手不断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们一走,商如意自然也只能跟着继续往前走。
宇文呈竟一直如他之前所说,陪着她往前走,这个时候突然说道:“二嫂,你刚刚,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商如意斜斜看了他一眼:“我?紧张?我紧张什么?”
“是啊,这道宫门进不去,前面还有两道;况且是父皇让我们进宫的,总会给我们留一道门。”
“……”
“你为什么会紧张呢?”
“……”
“不止是你,好像连我那位大嫂,也非常在意这件事。”
因为商如意的身后还有两个士兵紧跟着,所以他并没有伸手擒住她,反倒背着双手,一副悠哉悠哉的表情踱步向前,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面的那道宫门是安礼门,能直接去到内廷的。”
“……”
“你说,父皇会让我们从那道宫门进吗?”
商如意没说话,可她的呼吸却正如宇文呈所说,更紧促了几分。
宇文呈用眼角瞥了她一眼,然后笑道:“如果安礼门也不让我们进,那就只能再往前走。再往前走的话——”他一边说一边伸长了脖子,其实这个时候已经看不到前方的情景了,但作为皇子,他当然知道这条路最后会通向哪里。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道宫门了。”
“……”
“玄,武,门。”